医病平台/如何做一个好医生?医师分享他的医学生涯规画二十年

释放双眼,带上耳机,听听看~!

在尚未接触到病人的学生阶段,我对於临床医学一无所知,唯一跟医生接触的经验,来自於小朋友时看感冒和中学生时看青春痘的开业医,而很明显地,那并不符合我心目中高级知识分子的形象。大学时代,受到台湾学者李镇源、吴成文、陈定信院士的影响,加上校内几位没有当医生却专注在生理学研究的教授耳濡目染之下,我也起而效法进入实验室,自以为可以复制他们那一代的理想主义:放弃医业,投入学术,所谓「医学研究一旦有所突破,便可以救治更多的人」。我也一度以为我的人格特质过於批判、分析与愤世,没有倾听病人的耐心,也不会用台语与人沟通,应该非常不适合做第一线的临床医师,所以做科学家的选项一直是摆在做医师之前。不过实验室杀老鼠的生活,没有带来甚麽令人兴奋的成果,直到五年级时,一位美国大学内科的访问教授来做临床教学,他从病历写作、身体检查、诊断思考、到日常的回诊报告,无一不严格要求,完全改变了我对临床医学的刻板印象,我才真正体会到临床医学更需要全方位的思考,除了演绎(deduction)、归纳(induction)之外,还要综合式的假设推论(abduction)。我开始喜欢上了临床医学,尤其是那种难以捉摸的「不确定性(uncertainty)」,在医生与病患的对话之中展开,那种人文与科学兼具的理性与感性,深深吸引着我。

实验室失败的经验,反而让我在临床学习更加用心。自实习开始,我把自己的路定调成以临床为主的医师。其中一个很个人的因缘,让我对这个决定深信不疑。实习之前,医学生有个授袍典礼的仪式,立下誓约要做一个医师,而我当天在典礼结束後,就在火车上,遇到了紧急救援事件,车掌广播後只有我一个人到现场,我小心翼翼的搬出急诊室学到的评估步骤,最後留下我的病历纪录,交给前来接手的医护人员。许多医生也都经历过紧急事件,但这样的经历却是在我宣誓当医生的第一天发生!即使没有宗教信仰,我还是很难摆脱一种命定的想法:「也许我注定要好好当个医生吧!」

服兵役的两年期间,是我从学生进入社会的第一课。除了让我有机会接触到社会不同角落的人,也让我对当时同侪多数技巧性地逃避兵役,心生极大的不平与厌恶。这段期间的意志磨练,看似浪费时间,但是很深刻地增进我对「人」的理解。跟医学生谈起习医的意向与动机,每个人都可以大谈史怀哲式的故事,但遇到切身利益的关系出现时,真正的挑战才开始。就像是我们不能在太平盛世,跟军人谈论战争时他会多麽勇敢一样。这一课,我上的很认真,因此在履历表上,我总是不忘这两年的磨练对我医学生涯的影响。

退伍後我回到熟悉的母校完成住院医师训练。训练过程中,有亦师亦友的前辈,见贤思齐,激励我思考、查书、回到病人身上验证,历经确诊也历经误诊,让我紮实地成长;也有对病患照顾非常随便马虎,只重视个人论文及升等的主治医师,见不贤而内自省,我也把握住自由发挥的机会,很快地学习独立。四年的训练,磨出我临床实务的信心与能力,我也即将进入新的阶段,需要选一个次领域做专研。临床医学吸引我之处,就在於多样性,所以单一技术或疾病的次专科训练显然不适合我。我反倒是将临床暂停下来,思考如何将研究应用在病人照顾上的可能性,因此我选择了临床研究(clinical research)。临床研究的核心就是流行病学,当年流行病学是个冷门的领域,我很幸运的取得研究员奖助的机会,赴美进修。重回课堂的心情是兴奋的,当时流行病学系主任曾经师从Olli Miettinen,他带的「因果推论」,几乎是当一门哲学课在上,开启了我在这门学问上的兴趣,我花了很多时间做理论的学习,并且顺利发表论文,取得学位。这时我的定位,似乎又从临床走进学术。

国外研究的磨练历经四年,学成回国後,临床工作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相对於住院医师来说,主治医师必须对病人负起完全的责任,而门诊的病患服务也需要重新学习。当时科内的人力吃紧,即使是主治医师每个月也必须值夜班高达八个班。前一分钟还在复习疾病发生率(incidence density rate)的概念,下一分钟就要评估住院病患是否需要插管进住加护病房。主治医师穿的白袍似乎更重了些,我深感过去住院医师时期对於临床能力的自信是种错觉,因为每一年的经验,都有每一年的累积,好好地多看一个病人,就又多增加了一分监别与应变的能力。一方面在当前全民健保体制下,我调整出合理的工作速度,兼顾看诊的效率与品质;另一方面开始建立团队与规划特别门诊,累积疾病的诊疗经验。博士毕业匆匆数年过去,我又从学术回到临床。

另一个四年过去,也又过了第二个四年,不知不觉中进入四十岁的年龄。如果学生时代有所谓的生涯规划,那麽即使现在还不用算总成绩,也至少该交期中报告了。也许写了几篇论文,多了个名校学位,也许看了些病人,满足了经济上的需要,很多的幸运让我的医学生涯即使称不上功成名就,却也是一帆风顺。然而,附加在个人身上的名与利,却令我心生不安,因为那些集中在医生个人的功名,其实是相当不公平的社会分配现象。现代疾病的治疗与照护,包含了很多护理、医技、药学、公卫、资讯人员的心血与付出,而病患回馈与医疗收益却顺理成章地集中在临床医生个人上。从取之於社会的角度来说,我享受到非常丰富的教育资源,尤其让我以医学之名,窥探了病人隐私的生命故事;从用之於社会的角度来看,我只安於一份稳定收入的工作,而没有好好思考如何将所学发挥到最大的贡献。因缘际会下,我认识了天主教的偏乡医院,也看到了服务人群的价值,因此固定每两个星期拨出一天的时间到偏乡医院义务支援,就这麽一个起心动念,至今也进入第四年了。表面上我是无偿付出,但事实上我的看诊非常从容自在,也学习到更多不同族群的疾病经验,尤其能实践年轻时相当向往的那种侠骨柔情,受益最多的还是自己。很多医师前辈,也能道出「如何做一个好医师」,甚至办讲座、办营队、办义诊。然而在这一点上,我不会忘记一位弃医从文的作家对我说,关於偏乡服务,之所以可以在同一个地方、每年都让义诊的年轻医师感动,是因为学长姐最後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。这段深刻的讽刺提醒我,不要只有蜻蜓点水,一年半载只来一次的服务,那不是真的服务,而是矫情。

如何做医学生涯的规画?如何做一个好医生?其实是我二十多年来,每天都在问自己的问题。我现在终於明白,那个答案就在「每天都问自己这个问题」的历程,因为每个阶段有不同的挑战,需要去适应去调整,没有人能在起点就知道未来怎麽走,只能一步步把不适合自己的路线删除,掌握住地利与天时,那麽隐隐约约地,属於自己的路就会出现。

人已赞赏
佳家资讯

用於户外门诊的大型货柜屋来了! 施景中:医护动起来准备共赴国难

2021-4-29 22:21:07

佳家资讯

竹笙农药超标 京星港饮、兄弟饭店、养心茶楼等都用了

2021-4-29 23:01:07

0 条回复 A文章作者 M管理员
    暂无讨论,说说你的看法吧
个人中心
购物车
优惠劵
今日签到
有新私信 私信列表
搜索